在以人口高流动性为特征的中国，制造业零工在南北城市中的就业形态呈现出差异与共性并存的特征；调研团队沿着制造业核心区域，从长三角的昆山来到珠三角的深圳，展开连续实地调研。作为我国制造业与服务业高度融合、劳动力高度流动的超大城市，深圳为理解南方零工市场运行特征及区域差异提供了重要观察窗口。

一、以龙华为核心：从清晨开始的零工现场

在完成江苏昆山首站调研后，中国农业大学制造业零工市场调研团队于2026年1月17日至22日赴广东深圳，开展第二阶段实地调研工作。深圳站调研以龙华汽车站及周边劳动力集散区域为主要调查点。调研期间，团队每日清晨7:45准时出发，在零工集中等候发车的时段对制造业零工们开展面对面访谈；下午则转向劳务经纪人和平台工作人员，系统了解岗位匹配、用工节奏与市场变化。与昆山相比，深圳零工市场呈现出更强的开放性与多样性。一方面，这里汇集了长期在珠三角务工、对行业与岗位高度熟悉的“老零工”“技术型零工”；另一方面，也遇到了不少因气候、订单或生活安排选择南下“过冬”的流动劳动力。不同背景的劳动者在同一时空交汇，使深圳零工市场呈现出更加复杂的层次结构。

二、南北差异：从流动路径到制度环境

调研显示，深圳零工会员的来源地与昆山存在明显差异。深圳站受访零工主要来自广西、贵州、湖南、江西等中西部省份，流动路径呈现出更明显的南方区域特征。这种来源结构差异也使得劳动者对岗位选择、生活成本与返乡安排的考量有所不同。在制度环境上，广东与江苏在社会保障政策、参保规则与跨地区衔接方面存在差异。然而，无论在昆山还是深圳，多数零工劳动者对参加社会保险仍持谨慎态度。访谈中，劳动者普遍更关注“当期收入是否稳定”“到手工资是否可观”，而对长期保障的关注相对靠后。这一现象并非简单的制度认知不足，而是与零工岗位的短期性、不确定性密切相关。

三、共性特征：短期订单下的理性选择

尽管南北市场存在差异，但在深圳站调研中，课题组也观察到与昆山高度一致的行为逻辑。由于制造业订单波动频繁、正式工加班不足和计件收入不稳定，不少零工更倾向于选择周期短、结算快的临时性岗位，以避免月均到手收入过低的风险。这种对短期工作的偏好，并非对稳定性的简单回避，而是劳动者在现实约束下作出的理性权衡。对他们而言，持续流动本身已然成为一种应对不确定性的生存策略。

四、高强度调研：一线数据背后的集体付出

深圳站调研离不开团队成员的付出。每一场访谈时间在40分钟至2小时不等，需要在复杂环境中反复核实信息并解释问卷内容。截至调研结束，团队共完成858份有效问卷，其中包含经纪人问卷406份、零工问卷452份。每一份数据背后，都是一个鲜活个体在城市间流动、在岗位间切换的真实经历。本次调研的顺利完成，离不开多方支持。课题组衷心感谢大型蓝领用工平台工作人员在调研期间给予的理解与配合，他们为调研顺利开展提供了重要保障。也特别感谢全体调研员在早7:45至晚11:00的高强度工作中始终保持严谨与耐心。在调研期间，胡雯老师与王佳老师每晚组织数据质量核查，确保问卷逻辑与信息准确；宣传员赵洪娇同学负责全程摄影记录，刘婉怡、赵洪娇同学协助财务事宜与物资管理；孟凡钦、史秉昆同学承担现场安保与应急保障任务；石沁菡、彭程、阴柏妍、李安霆、王雅娟、张益恺等多位同学积极参与访谈与数据整理工作。团队协作有序，最终圆满完成深圳站调研任务。

五、流动之城中的个体：年关将近的一线观察

调研结束时，年关已近，但在深圳的劳动力市场中，仍有不少劳动者尚未返乡。有人正在寻找下一份“留年”的高薪工作，也有人继续为会员热情介绍岗位、协调用工，城市的节奏并未因节日而停下。零工劳动者在制造业与配送行业之间的季节性流动，和在城市与城市、城乡之间的高频往返，构成了当下中国劳动力市场的重要底色。这些流动个体，长期背井离乡，与家人分处不同城市，却以自身的劳动支撑着城市运转与制造体系的稳定。深圳站零工市场调研所呈现的，并非个别城市的特殊现象，而是中国2.9亿农民工群体的一个缩影，其背后关联的是亿万家庭的生计安排与代际选择。每一位零工，都是流动中国的一部分；每一次短期用工选择，都是宏观结构变化在个体层面的具体体现。

对制造强国而言，理解这种流动、尊重这种选择、回应这种现实，都具有重要的实践意义。中国农业大学制造业零工调研团队将继续推进后续研究工作，努力以一线证据刻画流动中国的基本事实，为理解就业、产业与民生之间的复杂关系提供更加扎实的学术支撑。

文字|胡雯

校对|李安霆

图片|赵洪娇